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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:我倾听,我表达,我灿烂
5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我们准时来到了团结湖公园附近的一栋写字楼。安顿站在楼下,优雅地等待我们的到来。眼前的安顿很“职业”,齐肩的短发、藏青色的职业套装、略施粉黛,比我想象的漂亮很多。她的办公室在二楼,窗外就是景色宜人的团结湖。事实证明,我们此前的担心是多余的,安顿很快就进入了状态。于是,坐在长长的沙发上,安顿开始了她的“口述实录”。
与文字相伴是我的一个情结
我14岁时发表“处女作”,稿费就7块钱,却在我们的那所学校引起了很大的轰动。慢慢地,我找到了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——写作。后来,北京成立了“学通社”,我成为了首批99个学生记者中的一员。所以我觉得,以后我能够成为真正的记者,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大学我学的是审计,毕业后分到机关工作。后来又去了合资公司,当过翻译,变换了很多不同的角色……不过我有一种情结,就是觉得一生离不开文字。
后来有一个比较好的时间,就是结婚以后,我就不工作了,做了一年的全职太太。这个过程其实是个充电和重新选择的过程。那段时间我简直成了个“阅读狂”,读书,看电影。(详细情况请看安顿作品选《婚姻是什么》一文)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丈夫出差到深圳,给我买了一张《青年周末》,上面有一个招聘启事,我就去考了。在不到两个小时的考试中,我一气呵成写了一篇七千多字的文章。后来,《青年周末》的缔造者方旭对我讲,他从这些文字中看到了一种功底,而且在我的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人文关怀的色彩。
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,叫“笼子里的金丝雀”,“口述实录”最早的雏形。也就是这篇文章,结束了《青年周末》头版拒绝社会大特写的历史,我便成为了北青报的一名正式员工。
1996年到1998年,我做了两年的科技版编辑,成绩一度不俗。可是我老不甘心,毕竟它是一个缺乏生命力的东西,而且感觉离“人”越来越远。后来几个编辑在一起议,能不能做一个跟“人”密切相关的栏目,我就想到了“口述实录”。我觉得,如果你要表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,没有比他自己的语言更准确有力了。从1995年开始,我就展开了“当代中国人情感状态的调查”。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一点:我们只能去追求状态的真实。一开始去采访也是遭尽了白眼,还被人骂过“神经病”。到了第三天,终于“修成正果”,采访进行得还算顺利,我的栏目也正式“开张”了。
这种艰苦卓越的采访做了四期。到了第五期的时候,我就变成了一个被大家寻找的人,从那以后,我就再不用为采访的素材发愁了。而我最得心应手的事,就是把一个人从“人堆”里“捞”出来,所以我觉得我天生就是记者。
我有一个野心:要做一万个“口述实录”
至于做“口述实录”的人,主要有两种心态:一种是“寻求答案”。还有一种是“警醒世人”。所以从1995年开始采访至今,我从来没有遇见一个心地不好,或是别有企图的人,我觉得挺幸运的。当然,在做“口述实录”之前,我和我的采访对象之间会有一个比较长的“磨合”过程,最终确定一点:我们俩可以互相信任。我觉得他们之所以愿意对我说出他们心底的秘密,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,我是真诚的。
我一直有个想法,也可以算一个野心,就是要做一万次人,做一万个“口述实录”。
我觉得我是一个特别容易进入别人状态的人。每次我采访一个人,结束采访的时候,我都会看着他(她)走,一直送到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。那时候,我的内心会有一种很宁静的满足感,我想也许我们终生不会再见面,但是你从此活在了我的心上。
我感觉,心理辅导、品性治疗,包括情感的引导,实际上是对人生存状态和情感状态的一种关爱。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心理治疗非常发达了,“安顿”因此失业了,我想我不会遗憾,我会庆幸。现在很多人没有地方倾诉,他们找不到比安顿更好的倾听者,能够把他们身上的压力向我诉说。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,我所做的工作挺神圣的(露出欣慰的笑容)。
丈夫欣赏我,我因此而灿烂
丈夫在我的生命中占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位置。(说到这里,她欠了一下身,头斜倚在沙发上,温柔地,象靠着丈夫坚实的臂膀。)丈夫是个事业有成的人,如果没有他,如果我没有遇见他,如果当年我和他擦肩而过,我肯定没有今天。丈夫给我最多的东西就是,他对我有一种“助纣为虐”式的放纵。首先我承认,我不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,我特别渴望这样,但是总是顾不上家。不过他很理解我,他说,你还年轻(他比我大十岁),应当追求生命中很多极致的体验。
丈夫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:你是上帝在人间创造的一个奇迹。他给我的自由的空间,决定了我可以自由地思考,自由地写作,而不必为了钱去做事,可以单纯地写作。况且我物欲也不强,很“简单”。丈夫觉得我活在那个世界里,我因此而灿烂,他也很欣赏,所以我感觉挺幸福的。
我们的婚姻是那种最没计划的,没有所谓的“人工气息”。或许将来我们会有一个小孩,或许不,一切顺其自然。 没有极致,没有残酷,就没有美丽
丈夫给我的影响还有一点。他曾经说,你知道吗,你爱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类人,然后你要从这一类人中挑出一个人来与他共同生活。我就是很幸运的被你选中的一类中的这个人。这一点他讲的非常地好。
《欲望碎片》中于涛(男主人公)和林玲(女主人公)在处理方式上看起来很残酷,实际上他们有很慈悲的一面。他们彼此都很了解,也知道给对方留一些自由的空间。反过来说,生活有时候是很残酷的,但没有残酷就没有美。(说这话的时候,她的脸显得非常的平和。)
我个人觉得,情感状态事关一个人的幸福问题(她拿起水杯,浅浅地喝了一点水)。至今,“中国人情感生存调查系列”已经出了三本书,它们是从不同的点来透视中国人的情感状态。《绝对隐私》是从两性之间的角度来讲的,也就是点对点之间的关系;《回家》是点对面,因为家庭是一个面,是人生存或者思想形成的环境,整个讲的是人和环境之间的关系,把“调查”向前推进了一步。《情证今生》反映的仍是点对点之间的关系,但它是对《绝对隐私》的一个反证。
《绝对隐私》中充满了破碎和遗憾,而《情证今生》是把遗憾变成美丽,从情书作为切入点。
整个调查好比一个“链条”,由不同的点构成。其实写书不是目的,调查、采访才是真正的目的。如果有新的点出现,我们就去做;如果没有,我们就等;如果永不出现,那么就到此为止。
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想的写小说的文学青年,但后来我为什么要做“口述实录”,就是因为当我真正介入别人的生活,开始倾听别人的倾诉,我才发现,他们身上那种天然的完美和冲击力远远超过了人的想象。我在采访中获得的东西特别珍贵,因为相当多的状态和细节是不可能编造出来的。
我想我最后的选择可能是写小说,或者是去拍电影,因为我觉得骨子里有一种东西,愿意把状态推向极致,在这种过程中我会感到非常的过瘾。
我最喜欢的女作家是法国的玛格丽特.杜拉,因为我觉得她是不可复制的,是独一无二的。人在很多时候,你只能做你自己。
我觉得人活着之所以有快乐,在于他有发现,并且为了发现而欢欣鼓舞。对我来说,生活的吸引力就在于此。我觉得我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,我永远跟明天好奇,随时准备改行,去干我更喜欢的事情……
在持续近两个小时的采访中,安顿始终神采飞扬。在她身上,哪里能找到那种频繁奔波的“痕迹”?
就在我们亲切话别之后,象与她的采访对象告别一样,她一直把我们送到了电梯口。就在电梯缓缓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见安顿还站在那里,挥动着手,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……
采 访:张静 赖鹏飞
文字整理:赖鹏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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